坚持现代艺术精神的学术独立
在上世纪50—70年代的中国现代美术史中,前苏联的现实主义思想主宰了整个美术创作和美术教育领域。具有“创新、自由、开放、变化和包容”的现代艺术精神在中国文艺思想领域遭到了批判和彻底否定,美术界从根本上铲除了思想自由而形式多样化的“现代艺术”。在这段时期,许多老一辈的现代派画家们不得不停止了现代主义风格绘画的探索和创作,或去描绘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或沉默或遭到排斥,也有画家因此失去了人生自由甚至生命。
张功慤,在上世纪50年代初,已是一位年轻的美术工作者。然而,在一次绘画工作中,他用了印象派风格的光影效果绘制领袖画像,却遭到了严厉批评。张功慤的绘画创作,向往的是一种心灵自由的创造,他认为自身的艺术修养和气质已不适应当时思想禁锢的泛政治化环境,他不得不离开了当时的主流美术圈,与任务性的美术创作脱离了关系。幸运的是,在他此后的艺术创作中保持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所必具的“学术独立、思想解放、情感真诚、创作自由”的专业精神;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从那时起至今60年的旺盛而持久的艺术生命。
由于国内学术思想的封闭,他不仅与国内美术圈脱离了关系,他也无法了解世界美术发展的信息。但是孤独、寂寞和无援的环境,也不能压抑他内心的桀骜不驯和狂野,以及对艺术真理的探求。在这30多年中,他已不可能了解到同时代的西方现代绘画大师的创作,但凭借其对绘画现代思想的深入研究和剖析,他开始从中国伟大的古代文化思想中汲取养料,特别是把先秦的老庄思想中精神自由、想象丰富、意境开阔等等的哲学境界和艺术境界,转化为自己的现代绘画创作认识,自己成就自己,最终形成了其变化丰富的、思想独立的绘画表现语言。
不断创新绘画的表现语言
张功慤的现代油画,以其独特的“天然成趣”的艺术表现方式,体现着中国古代文化思想中“无为而为”、“天人合一”的深奥哲理。在他的创作过程中,他绝不会被眼前所要描绘的物象所控制,但他随时可能有新的发现,从而随心所欲地变化和调整控制画面的结构与色彩。欣赏他的作品,有时会随着人们视觉重点的转移,常常变化成另外一个新的面貌。他绘画语言的丰富表现,又体现着具有扩散思维的、变化多姿的、对自然世界再发现的现代艺术精神。他的作品,是作者自由想象、心情畅悦后留在画布上灿烂心灵的轨迹。张功慤的绘画创作,不是仅仅具有所谓的高超的绘画技巧就能够达到的,他的表现已发展和深入到一个肉眼所看不到的心象世界。
在中国传统的写意水墨画中,把对形象的描绘以“追求似与不似之间”,作为了意象造型观的核心。而张功慤的绘画,特别是其水墨作品,已经完全超越和扩展了这种造型表现理论。他的作品是一种“笔墨再发现”后的“自然天成”,追求的是一种徜徉在“有与无之间”的意象或形象,它们充满了无限的生命情趣。他的这种造型表现方式,并不是刻意描绘成就的。又因如此,张功慤的水墨创作永远没有相似内容的作品,一张作品就是一份创造,他创造了他自己的现代艺术造型观。
作品价值终会显现
今天回眸再看张功慤的艺术道路,这段孤独之路曾经被埋没和被尘封,但却造就了他一个人的一段中国现代绘画史。
张功慤是吴大羽先生的高足,是与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等同时代的画家,作为同样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艺术家,他们的绘画表现则殊途同归。他们共同的画面表象是中国文化空灵博大的至高境界和虚静忘我的精神意境,然而张功慤的画面似乎因多变而更具神秘感。
由于张功慤作品长期未公开面世,也未真正进入市场,一直“养在深闺人未识”。而谈及同门师兄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等人的作品身价,张功慤非常淡然,“我画画不是为了金钱,我也一直没有介入到市场中去,我认为艺术事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艺术是无价的,学术价值和市场价格是两码事。”当然,我的画被大家喜欢、接受,我也会很开心。”
就像他的恩师吴大羽先生大量的油画作品是在很多年后为人们逐渐发现,这些作品的价值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显示出来一样,中国第二代油画家闵希文对此有一段评述:功慤的情况可以说正符合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老话:“大器晚成”。颇如凡高和高更一样,长期不被人知晓,默默耕耘,显示了中国文人的心境淡泊,不求名利,与世无争,而他一生追求的东西方文化相互渗透融合,终将结出丰硕成果。